最近，因为有的学校把赖宁像请出教室，而引发了一场论争。尽管没有人组织面对面的论辩，但两种观点是极端对立的：

一种认为，为了保护儿童，不应宣传没有行为责任能力的未成年人救火，这会对小学生产生误导，是对学生生命的不负责任；

另一种则认为，保护国家和集体利益，这是好事，宣传这样的榜样，学习这样的榜样，是“常理”，是应该的！

我还看到一种观点，可以归为“折衷”派，即认为，宣传赖宁不是宣传其舍身救火的行为，而是他保护国家集体利益的精神；赖宁身上还有很多的好品质，如热爱科学、艰苦朴素，等等，这些都值得学习。结论是：维持赖宁的英雄形象不变，只是学习的重点发生了变化，这就是与时俱进地学习英雄！

我极其赞赏“保护儿童生命”的思想与观点，特别强调：让不具备行为责任能力的儿童来学习舍身救火的赖宁，轻点说是思路不清，重点说是别有用心！为什么？

每一个英雄榜样人物的行为本身都是值得尊敬的，每个人都可以自发地表达自己的尊敬，可是，某个机构、某个人、某级组织号召别人向英雄榜样学习，就要好好地思考一番！

第一，为什么要学？

第二，怎么学？

第三，学的目的是什么？

第四，自己学没有？你有没有资格要求别人学（要知道，组织、机构也是有道德形象与人格要求的）？

因为英雄榜样人物的行为是道德的、光辉的，就要求别人来学，表面上有道理，实际上很危险！因为，经过几千年的人类文明史，英雄榜样人物实在是太多了，如果把他们都学一遍，既无必要，也无可能，因为我们生而有涯，时间有限！学生的学习时间更是很宝贵，有多方面的成长需要与发展价值。想想看，为了筛选最有价值的科学知识，国家特别组织数以百计的专家，经年累月地研究课程标准，就不难明白这个道理！我们那些有关部门，凭借一时之兴，倚仗手中有权，就要求学这个学那个，实在是太不严肃了！

就学赖宁来说，不管某省委宣传部如何与时俱进地提取出什么新的品质、新的事迹，但不可否认，赖宁的第一道德符号或英雄行为就是舍身救火，这有当时的红头文件为证。这个行为本身不值得大力推广。如果连这一点都不懂，那么首先应该加强学习、提高素质的不是广大中小学生，而是那些宣传部门的官员们。

有人说，我们学的是其保护国家集体的精神，这种精神当然不算错；但是，为什么一定要用生命为代价？国家集体利益固然重要，但个人生命难道就这么不值，这么无足轻重？

王小波在《沉默的大多数》中讲过知青时的一个故事：一个知青为捞被洪水冲走的生产队的木头，结果自己被洪水冲走了！此事在知青中引发了讨论，这个行为到底值还是不值？结果干部告诉大家，只要是集体的，就是一根稻草，也应该拼命去保护。此所谓：集体的事，再小也是大事；个人的事，再大也是小事！现在想想，这个高调是多么的霸道，多么的不讲理，也多么的虚假愚昧啊——有几个干部能够这样，又有什么道德资格来要求别人这样！

这经不起理性的拷问！

问题是，今天的社会还是过去那个“沉默的大多数”社会吗？今天的时代还是过去那个“集体无意识”时代吗！

我有时真替我们的有关部门着急！

其实，不要担心我们的孩子没有榜样可学，更不必费尽心思去找榜样、树榜样。孩子们在生活中，自己会发现很多的榜样可学，如父母、师长、同学等等，这些榜样更加亲近生动。更重要的是，榜样学习只对他律阶段的儿童有效（大约是在八岁前），过了这个阶段，再好的榜样也要经过孩子们自己的“挑选”！也就是说，堂堂省委宣传部所做的工作，其实只是陪低年龄段的儿童们玩玩。更重要的是，他律阶段还是个人道德发展的较低阶段。一个道德上发展正常的人，迟早要超越他律，进入自律阶段。到了这个阶段，无论怎样伟大光辉的榜样，对个人来讲，都没有多大价值。我们总不能期望全体国民的道德发展总处于八岁前，停留于他律阶段吧！

我想说：在学不学榜样，学什么样的榜样这个问题上，要相信儿童，相信群众！